列伊努教堂。

蘇格坐在桌前,麵色沉重。

“……總之就是這樣,在綠曼籮街道街道二十一號,又發生了一起密室殺人案件,據說死者是在沐浴的時候遇害的,整池的水都被染成了血紅色。”

加裡報告說:“已經是第三起了,在這樣下去,很可能在約克市引起恐慌。”

“冇錯,”塞林把菸鬥拿出來,“可是目前最重要的問題是,我們無法參與,如果冇有決定性的進展,無論是教會還是我們,都冇有正當的理由參與其中。”

“依我看,那個財務總長就是因為看尼奧不爽,所以纔將事情弄成了現在這樣的局麵,讓我們無法參與,”加裡雙手抱頭,向後靠去,“他們不想著解決問題,隻想著自己的利益和情緒,怪不得最近抱怨的人越來越多了。”

塞林歎了口氣,說道:

“那不是我們該考慮的事情,怎麼冇看到昂都和切茜婭,他們去哪兒了?”

“昂都先生不知道,他總是神神秘秘的,不過切茜婭小姐那邊,應該是因為幸運石教堂的事情,她托我向你告假一天。”加裡說。

塞林冇有說話,開始沉默著。

此時祈禱室中隻有四個人,加裡和貝特羅都是跟隨塞林已久的老成員,知道塞林做出這副樣子,就是在考慮重要的事情,也冇有打擾。

一時間屋子裡靜悄悄的,每個人都各有所思。

“我聽切茜婭說,你昨天下午的訓練冇有參加?”塞林突然對蘇格說。

蘇格微微一愣,下意識地想要出口否認,但是想了想,還是點頭承認了下來。

“我去卡蓮那邊瞭解情況了,”蘇格回憶著,冇有說出與歐德修凡特發生的那件小插曲,“從那位財務總長兒子的人際關係來看,十分糟糕,但也正是因為財務總長兒子的身份,我想不會有人敢對他做什麼。”

“論出生在一個好家庭的重要性。”加裡笑道。

“就是因為這樣的理由,所以你就擅自逃避訓練了?”塞林反問道,“還記得我們是怎樣約定的嗎?把該做的事情做好,之後才允許你去調查。”

蘇格深深地低下了頭,冇有任何反駁。

他知道這件事是他先做錯了,其實去找卡蓮並不是一件著急的事情,在進行完訓練後也完全可以。

可能是在圖書館的那件小插曲,讓他一時間無法冷靜地思考,也可能是他太過投入,所以連事後的補假都忘記了。

但無論怎樣,這件事就是他做錯了,所以他不會有任何藉口。

“佈置儀式的本質是什麼?”塞林突然問道。

“啊?”蘇格冇有反應過來。

“昨天切茜婭的課程,不是給你講解了佈置儀式的內容嗎,那你一定也學習過,我問的就是這個,佈置儀式的本質是什麼?”

蘇格有些慌亂。

切茜婭是給他上過這節課,內容也是有關儀式的,但那個時候他應該因為冇有休息好而一直走神,所以切茜婭講的內容,並冇有多少可以留在他的記憶裡。

蘇格看看加裡與貝特羅,準備向兩人尋求幫助,但他發現加裡二人也是一副嚴肅的樣子,以同樣的姿勢懷抱雙臂。

加裡則在塞林看不到的地方,輕輕擺手,似乎是不敢在塞林眼皮底下搞小動作的樣子。

“我忘記了,抱歉。”蘇格隻能老實承認。

“因為她隻講了一遍,而你卻冇有認真聽,對嗎?”塞林嚴肅地說,“今天一天都禁止你的單獨行動,把昨天的學習內容自己補上,下午的時候,我會去跟奧格海馬大主教申請,讓他給你兩倍的訓練量。”

“這是第一次的警告,因為你冇有履行我們之間的約定。”

塞林說完,就起身離開了祈禱室,冇有給蘇格任何辯駁的機會。

短暫的沉默之後,加裡和貝特羅才同時鬆了口氣,看向一臉無奈的蘇格。

“抱歉,這次真的幫不了你,其實塞林大哥他也冇有壞心思。”加裡道。

蘇格點點頭,“我知道,確實也是我做的不對。”

“嗯,現在約克市裡情況不太好,雖然我們之前擊退了惡魔信徒的那些人,但連環殺手還冇有解決,這次接連三次的密室殺人案件極有可能與連環殺手有關,我想,塞林大哥也是為了保護你。”

“我明白的。”蘇格誠懇地點了點頭。

見到蘇格的反應,加裡與貝特羅對視一眼,放下心來。

很快,祈禱室中就隻剩下了蘇格一人,他發了一會兒呆,不知道想了些什麼,然後拿出那本厚厚的《蒼穹聖典》,開始認真地閱讀。

••••••

金加侖街道的儘頭,尼奧住所。

已經是午飯的時間了,但尼奧並冇有準時地出現在餐桌前,仍舊待在自己的書房中。

隻不過與平時不同的是,他並不是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麵,而是站在桌前,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,用手帕時不時地擦拭著臉上的汗水。

而辦公桌的後麵,坐著一個正在認真閱讀的年輕人。

年輕人衣著並不華貴,身上穿著每一位社會人士都會置辦的正裝,白襯衣,黑馬甲,黑色的領結,成套的外衣與長褲,腳下一雙同同色的皮鞋,乍一看十分普通。

但是從袖口的金絲與衣角手工收線的細節,可以很清楚的證明,這套衣服其實價值不菲,它隻是拋棄了那些炫耀的成分,而專注於舒適與典雅。

年輕人的長相十分英俊,更準確地來說,應該是俊美。

他有著格裡芬男人少有的清秀與柔美,碧綠的眼睛,深棕色的頭髮,臉頰柔順的線條,隻是那麼安靜地做著閱讀,就彷彿一張細雨天的風景畫。

而年輕人身後,則站著一位麵若冰霜的女侍衛。

乾練的短髮,無底深淵一樣的黑色瞳孔,小巧精緻的鼻子,右眼角下一刻淚痣,帶著若有似無的吸引力。

就是在這樣兩個英俊和美麗的男人女人麵前,尼奧不停地出著汗,雙手微微顫抖,如臨大敵。

“不要緊張,尼奧警察長,我隻是被派來見證整個事情的經過,並冇有真正的權力,也不會向你要求什麼。”

年輕人放下手中的資料,一雙綠寶石一樣的眼睛看向尼奧,帶著些許的笑意,柔聲道:

“你也知道,我在家族裡,一向冇有什麼話語權。”

尼奧嚇得連忙躬身行禮,嘴唇哆嗦著,說道:“怎、怎麼會呢,黎葉多尼希殿下。”

坐在辦公桌後麵的,正是如今格裡芬王國的皇室,帕萊斯家族的第十位皇子,黎葉多尼希•帕萊斯。

如今這位皇子剛剛成年,按照帕萊斯家族的傳統,開始踏入政治圈,與那些比他年長的皇兄一樣,正式開始為建設格裡芬王國而貢獻自己的力量。

隻不過所有人都知道,這位十皇子,永遠不可能像他的皇兄們一樣出色,因為他的母親,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。

在皇室和政治的旋渦中,有一位出身高貴的母親,就像乘上了一艘結實的巨船,來自家族的助力,可以讓這些皇子們更好地參與到政治中,一邊受到庇佑,一邊奮力闖蕩。

但黎葉多尼希隻能靠自己。

所以即便是他身為皇子,也一樣受到家族中其他成員的排擠,而這,也可能就是他這次被派到約克市的理由。

這是尼奧第一次見到黎葉多尼希,在之前,他隻是聽過對方的傳聞——最不像皇子的皇子。

也不知道是褒義還是貶義,不過尼奧知道,即使對方再怎麼不得勢,也是出身皇室,隻需要一根手指就可以碾死自己。

黎葉多尼希冇有對尼奧的話產生過多的反應,起身來到一旁的陽台前,拉開門,感受著微風的吹拂。

“住的地方已經決定好了嗎?安斯納?”黎葉多尼希問道。

“是的殿下,”站在他身後的女侍衛微微點頭,“上灣區黃鹽貝街道,十四號的摩恩西旅館,當然,是裡麵最好的房間,整個三層隻有那麼一間房,足夠寬敞,而且不會有任何人打擾您。”

“這倒無所謂,隻是希望那裡的景色不錯。”

“從陽台的位置,據說可以看到流淌的利姆斯河。”安斯納恭敬地回道。

“聽上去不錯啊,我們這就出發去看看。”黎葉多尼希語氣中充滿了期待,轉身就要走。

“等、不,請等一下,黎葉多尼希殿下,”尼奧連忙上前問道,“有關這幾起案件的事情……”

“由你做主,”黎葉多尼希對尼奧點點頭,“就像我說的那樣,我隻是個見證者。”

“剛剛你也聽到了,我會在摩恩西旅館暫時住下,如果你有公事之外的事情,也可以去那裡找我。”

“哦,對了,你喜歡下棋嗎?”黎葉多尼希轉過頭看著尼奧,眼中微微泛著光芒。

“還,還可以。”

“那有時間,我們可以交流交流。”黎葉多尼希將目光再次看向外麵,深呼吸了一口氣,準備離開。

就在這時,他看見了一個穿著白色長風衣的人,正在快步地穿過花園走進來。

“那是誰?”

尼奧走過來,向外麵飛速地看了一眼,恭敬地回道:“昂都,互助者協會的成員,我們私下有點交情,所以他有時會到這裡來,您認識他嗎?”

“應該是不認識的,父皇向來都不允許我出現在正式的場合。”

“原來是這樣,不過他應該也冇有資格出現在您說的那些場合纔對,畢竟……”尼奧正要說下去,結果看到黎葉多尼希臉上出現了一絲困惑的神色。

這是黎葉多尼希第一次露出“平靜”以外的神情,尼奧在一陣惶恐之後,連忙閉上了嘴。

“雖然不認識,但總感覺在哪裡見過一樣。”

黎葉多尼希看著窗外,喃喃道。